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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怀宏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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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何怀宏,1954年12月11日出生于江西省清江县 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伦理学教研室主任,博士生导师。 1989--1995∶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副教授 1993--1994:美国哈佛大学,访问学者 1995--1998:中国文化研究所,研究员 1998.5--: 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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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尼潘帝  

2006-04-14 16:42: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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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尼潘帝”是大致与克里斯蒂同时的英国推理小说女作家铁伊(Tey, 1897-1952)笔下的一个名词,它原是南威尔士的一处地名,传说1910年丘吉尔担任英国内政部长时,曾派遣军队血腥镇压当地罢工的矿工,“汤尼潘帝”遂成为南威尔士人永恒仇恨的一个象征。但事实的真相其实是,当时派去维持秩序的是首都纪律严明的警察,他们除了卷起的雨衣之外什么武器也没带,惟一的流血事件不过是有一两个人流了鼻血。内政部长且为了这次干预在下议院受到严厉的批评。在作者看来,类似的事件还有如美国独立战争前夕的“波士顿大屠杀”,它其实只是一群人向一个卫兵岗哨丢石头,总共只死了四个人。它们都是因为某种政治的目的而被大大地渲染和夸大了。

除了民族间的政治或军事动员常常需要这种“汤尼潘帝”,阶级等其他群体之间的斗争也常常造出此种具有动员民众的巨大能力的“汤尼潘帝”。它开始倒一般是相对弱势的反抗者所为,但如果动员者取得了胜利,这种神话被纳入成千上万本教科书和其他书籍,为一代代学子和普通人诵读,它就可能成为确凿无疑的“真理”。而这时还可能产生另一种逆向的“汤尼潘帝”:即为了政治统治的目的而将某些不利于自己的残酷事实轻描淡写乃至根本不提,从而渐渐使某些本来极大地影响了千百万人生活和命运的事件落入忘川。

铁伊因此质疑“真理是时间的女儿”(The truth is the daughter of time)这一英国古谚。因为按常人对古训的理解,真理是必将胜利的。有些不实和虚妄之词,即便一时蒙蔽众人,但随着时间的过去,总有一天,事实终将水落石出,真相必将大白于天下。但是,事情其实还可能有另一面,即随着时间的过去,真相越来越隐晦,假话倒成为“真理”。所以,我们的确有必要经常反省自己知识和信息的来源。

在此值得注意的倒还主要不是神话的制造者,而是那些接受神话的人们。因为谎言若不被接受实际就等于没说,谎言的力量完全在于它被许多人所接受。困难的问题在于理解:第一,为什么那些明白事实的人当时不抵制谎言;第二,后来听到事实真相的人为什么仍不肯接受真理。当时明白的人不说可能是因为他们处于少数,面临某种政治权力迫害的危险或“政治正确”的舆论压力。甚至我们可以考虑有些人是出于这样的原因:赞成神话制造者目标的人想只要“功成”,而“功不必在我”;甚至为之吞噬的受害者也想,只要“功成”,哪怕“罪归于我”。

这些缘由尚易理解。但为什么许多人还会在久远的事后仍顽固地抵制揭示历史的真相呢?这时更多地可能是因为一种心理习惯。即便当谎言制造者自己也已经逝去,各种利益的纠缠也不是很重要之际,这时本应说“拨乱反正”没有太大阻力了,人们的心理习惯却似乎还是会强烈地抵制纠正过去的神话。正如铁伊笔下所言:“奇怪的是,当你告诉某人一个故事的真相时,他们都会生你的气而不是生原说故事人的气。他们不愿违反原先的想法,这会让他们心中有种莫名的不舒服,他们很不喜欢这样,所以他们排斥且拒绝去想。但如果他们只是漠不关心,那倒还自然可以理解,而他们的不舒服之感却极其强烈而明显,他们是深恶痛绝。很奇怪,是不是?”

这是不是会使我们感到绝望?是不是会使谎言和神话的制造者更相信“谎言只要不断重复,便能成为真理”?乃至使公行的谎言和隐蔽的圣洁各自得其所哉?当然有时可以这样安慰自己:谎言和神话倒也常常是用了正义之名,倒也常常是在褒善抑恶,只是对象弄错了。而在不明白真相的人们那里,尤其是后人那里,倒也是仍然可以发挥着“善善恶恶”的功效,而那些善名或恶名究竟落在那些人头上、落得准不准到很晚的时候也许已不太重要了。但只是具体的人弄错了要不要紧?正义是否能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之上,它难道不会因此被扭曲吗?

也许冥冥中还有一种难测的天意,有时的确还需要调动一种信仰的力量。也就是说,相信一种总账,相信最后的审判,相信在某种超越的“帐簿”上善恶的记录还是分毫不爽,并以此作为秉持真理和正义而行的力量和信念的基础。当然,我们自己能做的事还是尽量自己做,而不是让上帝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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