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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怀宏的博客

世纪中的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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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何怀宏,1954年12月11日出生于江西省清江县 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伦理学教研室主任,博士生导师。 1989--1995∶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副教授 1993--1994:美国哈佛大学,访问学者 1995--1998:中国文化研究所,研究员 1998.5--: 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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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里亮起一盏灯  

2006-03-16 20:11:00|  分类: 希腊之思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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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古希腊比较有名的人里面有五个叫“赫拉克利特”的人,其中一个是抒情诗人,一个是挽歌诗人,一个撰写了马其顿的历史;一个成为一个乐师之后却选择了演小丑,还有一个就是著名的“晦涩哲人”赫拉克利特。
赫拉克利特有些话确实不好理解却又似含深意,比如说他有关睡醒、生死的一些话。在中文中,“睡醒”是“从睡梦中醒来”的意思,但是,人们的这种“睡醒”是不是也还是“如睡梦一般地醒着”?即他们以为自己醒着,却并不知道“他们醒时所作的事情”的意义,再深究则还有哲人的究竟是“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的问题,我们普通人有时也说:“人生就像一场梦。”但那是比喻。日常生活中“梦”“醒”还是好区别的,你掐一掐自己就知道了。赫拉克利特说:“清醒的人们有着一个共同的世界,然而在睡梦中人人各有自己的世界。” 有一些人“不知道他们醒时所作的事,就像忘了自己睡梦中所作的事一样。”这些话都还明白,而下面的一些话就不那么好懂了。他说:“人在黑夜里为自己点起一盏灯。当人死了的时候,却又是活的。睡着的人眼睛看不见东西,他是由死人点燃了;醒着的人则是由睡着的人点燃了。生死、睡醒互相点燃。” “死亡就是我们醒时所看见的一切,睡眠就是我们梦寐中所看到的一切。”他告诫我们“不可以像睡着的人那样行事和说话。[因为在睡梦中我们也以为在行事和说话。]”但赫拉克利特又把睡着的人称作“宇宙间各种事件的工作者和协同工作者”。 
这是什么意思?这里所说“睡着的人”是不是指“死者”,或者是指大多数不能清醒地认识世界的人们?而无论在那一种意义上,是不是可以说“睡着的人”都是必不可少的?在“睡者”即“死者”的意义上,我们可以说那些长眠者的智慧并没有死去而依然在照亮我们、点燃我们;在“睡者”即“蒙昧者”的意义上,我们可以说正是要由“爱智者”和“蒙昧者”合力创造世界。而在目前的这种“创世”中、在目前人类的这种状况中是否还有一种深刻的奥秘?我们在黑夜里见不到太阳,看不到全部的光明,那么,让我们也为自己点上一盏灯。我们有时走了那么远,就是为了寻找一盏灯。
赫拉克利特生活的鼎盛年约在公元前504-501年。据《名哲言行录》的作者第欧根尼·拉尔修说,赫拉克利特从孩提时代起就与众不同;因为他年青时常说自己什么也不懂,尽管长大了他宣称自己什么都懂。他不是任何人的学生,但是他声称“向自己学习”, 说从自己那儿学到所有东西。
他生平的以下这两件事使他有些像中国商末的伯夷、叔齐兄弟,第一,据说他曾经把王位让给他的兄弟;第二,他后来隐居到山里去,吃草根树皮过活。但其他一些方面就不像了,比如说他赞美战争,也不肯饿死。虽然在古希腊的哲人中,他大概最接近亚里士多德所说的:那能够脱离城邦生活的,不是神祗就是野兽,但他却还不是神祗,也不想总作野兽。当这种隐居生活使他得了水肿病后,他返回了城邦,并给医生出了一个哑谜,问他们是否能在大雨之后使大地干旱。医生们弄不懂他的意思,于是他在一个牛棚里把自己埋了起来,希望牛粪的温暖能够排除他体内的有毒湿气。但即使如此也没有用。他在60岁的时候死去了。
被认为是赫拉克利特所作的著作,是一篇名为《论自然》的论文,被分成了三讲,第一讲是论宇宙,第二讲是论政治,第三讲是论神学。这本书被他藏在神庙中,并且据一些人说,他故意把它写得非常晦涩,只有行家才能看得懂,他惟恐亲近会导致轻鄙。总之,他是和自己的同胞保持很大距离的,他沉默寡言,据说,当他被问及为什么保持沉默时,他回答道,“为什么?就是为了使你们喋喋不休。”
《论自然》这篇论文没有能留传到今天,以下我们所述的只是其中的一些断片。读过这本书的人有的断言这本著作不是在讨论自然,而是在讨论政府,说其中关于物理的部分仅仅只是作为示例而已。还有一些人认为这本书是“行为的指南、整个世界的龙骨,对于一个人以及所有人都是如此”。
与比他稍早的毕达哥拉斯拥有众多门徒不一样,赫拉克利特是独往独来的,他内心想是对人群更悲观、更失望,或者是更愤世嫉俗。尼采说赫拉克利特具有“帝王式的孤僻和自足”是不错的,而赫拉克利特本来也确实是可以拥有王位。他内心一定非常骄傲,所以他必须退居末位。在哲学开始自己的行程时有这样一些人物是幸运的:我们既看到了像米利都学派那样如孩子般的好奇、单纯和明朗,又看到像赫拉克利特这样的如帝王般孤僻、晦涩的哲人。
他的著作早就以艰涩著名,有一个讽刺诗人(Scythinus)曾经着手将赫拉克利特的论文改写成诗文。他写了很多讽刺文,其中有一段说:“赫拉克利特就是我。为什么你们将我拖上拖下,你们不知道吗,我的辛劳并不是为了你们,而是为了那些理解我的人。在我的眼里,一个理解我的人能值三万,但无数的主人却不值一文。”又有一段说:“不要太过急躁着要将赫拉克利特这个爱非斯人的书读到终点:在这条路上行走非常艰难。在那里有的是阴郁,黑漆漆的全无光亮。但是如果有一个开拓者作为你的向导,这条路将比太阳更加闪亮。”
苏格拉底在谈到赫拉克利特的著作时说:“他所了解的东西是深邃的,他所不了解而为他所信仰的东西,也同样是深邃的,但是,为了钻透它,就需要一个勇敢的游泳者。”  尼采甚至谈到赫拉克利特的晦涩的必要性,他曾引让·保尔(Jean Paul)的话辩护说:“大体而论,如果一切伟大的事物--对于少数心智有许多意义的事物--仅仅被简练地并(因而)晦涩地表达出来,使得空虚的头脑宁肯把它解释为胡言乱语,而不是翻译为他们自己的浅薄思想,那么这就对了。因为,俗人的头脑有一种可恶的技能,就是在最深刻丰富的格言中,除了他们自己的日常俗见之外,便一无所见。”但他认为,尽管如此,赫拉克利特还是没有躲过“空虚的头脑”的肤浅的解释。
看来,自古至今,很多人都提出了如何理解赫拉克利特的问题,这种理解显然构成一个不小的困难。对赫拉克利特也许需要有一种特殊的阅读,或更正确地说,需要多种多样的解读。他的晦涩,加上他又只是留下了一些对他思想的叙述和话语的断片,使我们有些无所适从。让我们放心的是,正如苏格拉底所说,他是深刻的,甚至连他自己都可能不明白而只是相信的东西也是深刻的,是值得我们去探讨的。他的晦涩不是那种装模作样、故作高深的晦涩,也不是那种表达不清甚或没有想清的晦涩,晦涩在他那里是一种自然本色,是思想自然而然的流露。
而且,事情还有另一方面。他的有些话其实又是再明白不过的了。第欧根尼·拉尔修也写道:“他在著作中表述得非常清楚明白,就是资质最鲁钝的人也能了解,……他的文章的简炼和丰富是无比的。”所以,在赫拉克利特那里实际有两类话,一类是非常明白、朴素的,另一类才是晦涩、甚至有点儿神秘的。好像我们在漆黑的荒野里碰到一个声音对我们说话,我们不知道谁对我们说话,听到的有些话也好像没头没脑。等到天明我们看清了说话者,这是一个和我们一样的人,一个也许和我们一样在思想的旷野上踟躇的不眠者,我们放心了,夜里说的许多话也好理解了。黑暗有光明做担保,有些晦涩的话有明白的话做担保--担保这不是胡说,倒是赫拉克利特有些明白的话琢磨起来又好像弄不懂,你还是得再细想。他晦涩的话让人猜,他明白的话也让人想。解释赫拉克利特大概真得允许我们有一些猜想。
赫拉克利特的主要思想首先是一种火的学说。他认为火是构成万物的基本元素,火产生了一切,一切都复归于火。他有时侯也说雷霆支配着一切,他所谓雷霆就是那永恒的火,而是否正是雷霆给了他的火的学说的灵感?其次,这也是一种永恒变化以及逻各斯的思想。结合于火的学说,一个最形象的比喻是:世界过去、现在和未来永远是一团永恒的活火,在一定的分寸上燃烧,在一定的分寸上熄灭。一切皆流,无物常住。永恒的事物永恒地运动着,暂时的事物暂时地运动着。变化也是转化:火生于土之死,气生于火之死,水生于气之死,土生于水之死。但根本的自然是火。
谈到变化,赫拉克利特也说到水、说到河流,例如他的名言:“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亦即人不能在同一状况下两次接触到一件变灭的东西,因为变化是如此剧烈和迅速,甚至我们既踏进又不踏进同样的河流(等于说人一次也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我们自身也是既存在又不存在。但他显然更喜欢永恒变化的火的比喻、火的象征。
喜欢火涉及到他的价值和伦理观点,涉及到他对于干燥灵魂的喜好。水火都是富于变化的,但显然火要更干净、更高贵。水还可能封闭,成为死水。而火永远是变化的,如果看起来好像没有变化了,那就是它已经死了,它已经燃尽了。可那也只是指它的转化,它实际是永恒不灭的。水诚然可能万古长流、万古常新,但水很容易被污染,泥沙俱下,携带污浊、混于污浊。火不会被污染,它反而有净化的功能,虽然它可能是短暂的。火也是近乎透明的。火燃烧,它是独立的,它不是映照而是照亮,那是发自它自己的光和热,那投射在地面、墙壁或别的物体上的是它自己的影子。它发出可见的光明和可感的温暖。它几乎可以燃烧一切,它燃烧过后不留下什么污浊。
当赫拉克利特说:世界过去、现在和未来永远是一团永恒的活火,这是多么壮观的一幅景象!这团活火中并不是均匀的,其中有燃烧也有熄灭、有光亮也有阴暗、有炽热也有冷却。可是,它们都是活跃的、是永远不死的火的精灵。而火又还会变化,火还会变成海,这多么不可思议。海的一半是土,另一半是风,我们不再细说了,这一切变化都很神奇,重要的是变化,这是一种净化的变化而非进化的变化,重要的是那统治一切的逻各斯。
 一切都服从逻各斯,这逻各斯是一种对立统一的过程。无穷的变化是转化,又是一种对立的和谐。一切都为对立的过程所宰制。一切都充满着灵魂和精灵。这种互相排斥的东西结合在一起,不同的音调造成最美的和谐;一切都是斗争所产生的。自然也追求对立的东西,它是从对立的东西产生和谐,而不是从相同的东西产生和谐。
对于人来说,这逻各斯也就表现为命运。赫拉克利特深切地感受到人作为有限的存在那悲剧性的命运以及不可避免的死亡。他说:“人怎能躲得过那永远不息的东西呢?”这命运是一种偶然:“时间是一个玩骰子的儿童,儿童掌握着王权!”他自己也真的和小孩子们一起玩骰子。当他隐居在狩猎女神的庙宇附近时,据说他的同胞们曾请求他为城邦立法,他不理他们,因为在他看来,城邦早已风俗陵夷了。爱非斯人挤着来看他掷骰子,他向他们说:“无赖!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这岂不比和你们一起搞政治更正当吗?”
但赫拉克利特虽然承认和接受命运,决非主张清静无为,而是主张在斗争甚至战争中求平衡与和谐。他说:战争是万物之父,也是万物之王。它使一些人成为神,使一些人成为人,使一些人成为奴隶,使一些人成为自由人。一切都是斗争所产生的。神和人都崇敬战争中阵亡的人。
然而,在赫拉克利特看来,人们并不总是能认识到这一作为世界和人类命运的逻各斯。它虽然永恒地存在着,但是人们在听人说到它以前,以及在初次听见人说到它以后,都不能了解它。虽然万物都根据这个逻各斯而产生,人们在加以体会时却显得毫无经验。逻各斯虽是人人共有的,多数人却不加理会地生活着,好像他们有一种独特的智慧似的。
许多人经常像在梦中一样不知道他们所做的--当他们做好事的时候,当他们做不好的事的时候,但尤其是当他们做不好的事的时候他们不理解,这倒常常可以减轻或豁免他们的道德责任--“他们不知道他们所做的。”他们最有理解力的时候倒是他们做不好不坏的事的时候。这些事情当然大多数是日常生活的事情,大多是技术性的事情。也就是说,无知和谬误主要是出在价值判断上。这句话的中国版本是“百姓日用而不知”。他们听人说了逻各斯以后是不是能理解?对一些人肯定是这样的,但不会是所有人都能理解,问题出在“好像他们有一种独特的智慧似的”,这样他们先就骄傲了,他们就根本不屑去理会逻各斯了。
由此我们可引申出赫拉克利特有关人性和人类社会的一个重要思想:即他对人们中存在着的差别的认识,以及人们如何由这种差别而可划分为多数和少数。这种划分必须与知识、智慧、对逻各斯的认识联系起来理解。这种划分并不直接就是道德的划分,而宁可说是知识的划分。人们作出不好的事情主要不是因为他们的道德水准不够,而是因为他们的知识水准不够、即主要不是因为邪恶,而是因为愚蠢。于是,我们也许可以说,凡强调知识、智慧者是容易走向这一划分的。后来认为“美德即知识”的苏格拉底、以及将这一观点推向政治领域、推向“哲学王”的柏拉图也都倾向于这一划分。
赫拉克利特说多数人对自己所遇到的事情不加思索,即受到教训之后也还不了解,虽然他们自以为了解。 最优秀的人宁愿取一件东西而不要其他的一切,即宁取永恒的光荣而不要变灭的事物。可是多数人却在那里像牲畜一样狼吞虎咽,他们相信街头卖唱的人,以庸众为师。因为他们不知道多数人是坏的,只有少数人是好的。在赫拉克利特看来,一个人如果是最优秀的人,就抵得上一万人。这种多数与少数之区分也表现在献祭上,献祭分为两种。第一种是内心是完全净化的人所奉献的,偶尔出现在一个个人那里的那种献祭,或者少数几个很容易数出的人那里出现的献祭,另一种则是大多数人的物质的献祭。
这种价值的差异表现于他们所追求的东西的价值差异。赫拉克利特批评多数人对幸福、快乐、纯洁、享受的理解,他说:猪在污泥中取乐,在污泥中洗澡,家禽也都在尘土和灰烬中洗澡。驴子宁愿要草料不要黄金。如果幸福在于肉体的快感,那么就应当说,牛找到草料吃的时候是幸福的。许多人向神像祷告,这正和向房子说话是一样的。他们并不知道什么是神灵和英雄。他们不知道,凡是在地上爬行的东西,都要被神的鞭子赶到牧场上去。  
他批评,常常是毫不客气地批评多数人,看来是要鼓舞起人超出日常生活的动物性快乐而去追求伟大的、高出于动物的东西,他使人感到在他那里有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力量。他好像总在说,你愿意满足于仅仅做找到草料的牛、选择草料的驴子或在污泥中取乐的猪吗?你难道不想寻求黄金吗?你愿意只在地上爬行吗?愿意被赶到牧场上去吗?赫拉克利特似乎与多数人为敌,包括与讨好甚至接近多数人的人为敌。而在这后面似乎是量永远与质为敌。从价值目标上说,他憎厌多数是因为他渴望优秀和特异,不愿过饕餮或仅仅满足物欲的生活;从事实判断上说,是因为他认为多数人盲目自足,他们不思索、不反省自己生活的意义,尤其是不了解真理还“自以为了解”,这就阻断了通往认识逻各斯的道路了。他恨愚蠢,而他最恨的一种愚蠢可能还是甘于愚蠢,甚至以愚蠢自傲。而他们本来至少应该掩盖自己的无知,“掩盖自己的无知要比公开表露无知好些”。这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憎厌更因他的这一看法而加强了,他认为:人人都秉赋着认识自己的能力和思想的能力,思想是人人所共有的。
那致力于认识、反省和思考的是灵魂。人应当有、或者说人应当达到怎样的灵魂?赫拉克利特用了一个感性的词:干燥。他说他喜欢干燥的灵魂,说“干燥的灵魂是最智慧、最优秀的灵魂。”或者我们还要加上说:干燥而又芳香的灵魂。但灵魂看来并不是天生干燥的,它开始是湿的,“灵魂是从湿气中蒸发出来的”。上升的生命就是蒸发,蒸发到最后就是干燥的灵魂。这当然和他的有关火的始基论有关。而对于灵魂来说,死就是变成水。对于灵魂来说,潮湿是不好的事情,变湿乃是快乐或死亡。一个人喝醉了酒,就像为一个未成年的儿童所引导。他步履蹒跚,不知道自己往哪里走;因为他的灵魂是潮湿的。
可是人不能不有水,也不能不要水,人有沉重、无奈的身体,有肉体的生命,身体里必须有水,肉体的生命也总是会渴望快乐之源。灵魂进入这种生命乃是快乐。这时灵魂与身体有一种紧密的联系,正如蜘蛛坐在蛛网中央,只要一个苍蝇碰断一根蛛丝,它就立刻发觉,很快的跑过去,好像因为蛛丝被碰断而感到痛苦似的,同样,人的灵魂当身体的某一部分受损害时,就连忙跑到那里,好像它不能忍受身体的损害似的,好像它也是避苦就乐。但从根本上说,两者是可以分离甚至对立的,我们的肉体生命生于灵魂的死,而灵魂生于我们肉体生命的死。灵魂看来不仅可以脱离我们的肉体生命,而且在那之后才获得一种纯净的存在。
人在自己的一生中就应当努力去期望和寻找自己真实的生命和灵魂的意义。这是一种在尘世未有穷期的探索。因为“灵魂的边界你是找不出来的,就是你走尽了每一条大路也找不出;灵魂的根源是那么深。 ”但是,“ 如果对意外的东西不作希望,也就不会找到它。”只有绝不放弃希望,才庶几有一些意外的收获。我们必须做艰苦的努力,“找金子的人挖掘了许多土才找到一点点金子。”这句话触及到我们的一种心情,或者愿望。在这里就是劳作的愿望。这里令我们最感亲切的还不是那“一点点金子”,而是“挖掘了许多土”。最后,在你的墓志铭上也许可以写上“我寻找过我自己”。“我们也应当记着那个忘了道路通到什么地方的人。”记住那个忘路者、迷失者或者恸哭而返者,他也毕竟寻找过他自己。
但赫拉克利特似乎对他当时的同胞有一种深深的失望,虽然他还是抱有一种超越现实的人类的渴望,他说,最美丽的猴子与人类比起来也是丑陋的。而最智慧的人和神比起来,无论在智慧、美丽和其他方面,也都像一只猴子。在神看来人是幼稚的,就像在成年人看来儿童是幼稚的一样。这里已经有了一种“猴子--人类--诸神”的序列。热爱赫拉克利特的尼采会不会也从这一序列中得到过他的“超人”思想的灵感?
他却又推崇法律的统治,推崇服从,对于他这样一个似乎生活在法外的人,这乍看起来似乎是令人惊异的,但实际上并不奇怪。古希腊人相当普遍地尊崇法律,并认识到法律和自身自由的关系。赫拉克利特把法律比作“城垣”,说一个城邦应当用法律强固地武装起来。人民应当为法律而战斗,就像为自己的城垣而战斗一样。扑灭放肆急于扑灭火灾。他又说,人类的一切法律都因那唯一的神的法律而存在。赫拉克利特的这一看法实际上是含有自然法的因素。
他曾责怪自己的同胞说:“可能你们不缺乏钱财,爱非斯人啊,这可要使你们放荡了。”他甚至猛烈地攻击过爱非斯人,表面上看,他简直是憎厌自己的同胞,但据德米特里(Demetrius)在一本《同名人》(Men of the Same Name)的书中说,他并不是不爱自己的故邦,尽管雅典人给了他最高的评价,他还是有点鄙视他们;而即使爱非斯人轻视他,他也将自己的家乡放在了更优先的位置上。我们看他那样激烈地批评自己的同胞,其实他心里想是有深爱和隐痛。
最后,我们想摘录几句赫拉克利特有些不好归类的话,其中有些明白的话,也有些晦涩的话。有些很明白且明智的话如:“在变化中得到休息;服侍同样的主人是疲乏的。”“如果一个人所有的愿望都得到了满足,对于这个人是不好的。” “人的性格就是他的守护神。”这最后一句话特别值得我们记取。如果我们想要自己或自己所爱的人幸福,当性格尚可改造时,我们不妨去培养那种我们认为会有助于这种幸福的性格;而当我们的性格已不好改造,我们好歹得认清我们的性格,从而在遇到挫折时至少不太怨天尤人地抱怨环境和命运。
有一些晦涩的话如“灵魂在地狱里嗅着。”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灵魂已经盲了,聋了、哑了,已经失去了一切感觉却还保留了嗅觉?或者说是地狱里太黑,它只能嗅。而它为什么要嗅呢?它一定是想寻找什么。在赫拉克利特那里类似这样的晦涩话语,是记录的误差、是经历了水火兵爨偶然保留下来却失去全意的残简断片,还是真的就是他这样说的完整的一句话,而如果真的是他所说,他说这些晦涩的话时想到了什么?难道这只是些梦中呓语? 而他下面的一句话也不知是不是夫子自况?他说:“(德尔斐神庙的)女巫用狂言谵语的嘴说出一些严肃的、朴质无华的话语,但她的声音响彻千年。因为神附了她的体。”
那么,附着赫拉克利特的是哪种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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